（编者按）20多年前，华东师范大学教师朱希祥曾带着该校对外汉语系（现为国际汉语文化学院）的学生以普陀区枣阳路为样本，做过一次上海城市标识实地调研。那时，他们拍下路牌、公交站牌、公共提示标牌，在照片背后写下一条条朴素的观察批注。
时隔多年，当他再次游走在上海的大街小巷，亲眼见证城市面貌的日新月异时，内心感慨万千，也萌生了再次开展城市标识调研的念头。不久后，其调研设想获所在学院大力支持，已于日前顺利完成。
此番调研有何发现与收获？朱希祥教授受邀撰文。
今年夏天，当我把再次开展城市标识调研的想法汇报给学院之后，很快得到支持。学院关工委联合团委，发起“感知中国，共读上海”城市标识调研社会实践项目，招募不同年级、不同专业的中外学生，组建起暑期考察团，由我担任指导老师。
报名参与调研的同学中，有已经做过城市语言景观研究的博士生，有拥有完整调研报告撰写经验的本科生，也有来自越南、马里的国际学生。外国留学生结合自己在上海生活、接待本国游客的切身体会，格外关注公共标识对异国访客的友好度。大家都怀揣着对上海这座城市的好奇，希望透过一块块标牌，读懂城市细节。
需使标识指引价值得到尽可能充分的发挥
刚过去的暑期，我们以车行或步行的方式，对世博、前滩、曹杨新村、外滩、北外滩等区域展开了走访和调研。
从客观上来讲，经过这么多年的建设，上海城市标识系统已经基本配齐。交通指示牌、街区导览牌、商业区域指引随处可见。前滩片区的标识更是做得美观醒目，就连公共厕所的标识字体都硕大清晰，一眼便能识别。但一路看下来，短板同样不容忽视——
一些标识牌只简单标注了笼统的路名或商业品牌名，指引价值发挥得有限。部分说明牌文字篇幅过长，给行色匆匆的路人驻足细读增添了阅读和理解上的困难。让我感到颇为遗憾的是，世博文化公园虽保留了部分昔日参展国主题展馆的旧址，但在相关区域内却几乎找不到与历史记忆对应的介绍性标识，珍贵的历史遗存默默地“藏在深闺”。
在为调研举办的座谈交流会上，各方也碰撞出不少现实矛盾：交管部门的同志提到道路标识有着严格的国家标准，若要改动不能随意；园区运营方表达了兼顾标识辨识度与历史文化表达的愿望，但也不得不面对缺乏资金、树木自然生长会遮挡标牌等现实难题。
结合师生在其他国家、城市观察到的优秀案例，我们提出几点设想：重要路口的标识可考虑标注比较精确的步行距离；在世博会举办地增设兼具艺术性与历史感的介绍性标牌；道路、商场名称，可以考虑以配套的手段补充有关其历史渊源的注释。
朱希祥教授和同学们在曹杨新村调研。
缺少适配老社区的指引体系
曹杨新村是上海赫赫有名的工人新村模范社区，我年轻时便对这里十分熟悉，时隔数十年再度踏足，全新的城市景观扑面而来。
曹杨新村的标识建设亮点颇多：村史馆、文化馆内部图文标识精致考究；口袋公园配备设计新颖的导览图；社区服务点、休闲小屋的智能化标识温馨现代，随处可见体现“人民城市”理念的文化标语。
但同时，这片老社区也暴露出“隐标识”缺失的问题。曹杨新村道路纵横交错，分为多个村居片区，即便是本地常住居民也会遇到搞混道路、楼栋方位的尴尬，外来访客、网约车司机迷路更是时有发生。
分析后发现，不少问题的发生不是因为没有标牌，而是缺少适配老社区的指引体系：交叉路口缺少综合指路牌；小区入口附近没有楼栋分布示意图；部分宣传栏上的图文不够简明扼要，等等。由于老社区地块肌理特殊，不能直接照搬新城区的标识方案，还得在充分尊重原有街区格局的基础上，寻求更妥善的改进办法。
考虑到外滩、北外滩等上海对外展示的“窗口”区域游客流量大，我们重点观察了滨江沿线的导视系统、历史建筑说明牌、双语标识、滨江步道指引系统等。可以看到，沿途的标识整体水准较高，但也暴露出些许不足：部分历史建筑缺少简短的背景注解；在人流交织的岔路口，多语种指引系统不够连贯；在新旧景观交界地带，历史叙事标识和现代化便民导视系统的衔接尚有缺口；对于境外游客来说，部分标牌信息的可读性与准确度还有待站在使用者的视角加以优化。
他们一边走访，一边记录，深刻体会到标识也是城市的表情，是可以传递、体现城市温度的重要景观。
标识的迭代需与城市更新同频
经过这几段实地走访，我们还深深地体会到：城市标识的迭代，需与城市更新同频。由于不同区域、地块特质与主要服务人群千差万别，需要照顾到的信息需求自然不同。想要做好优化，或许可以从以下几个方向着力——
功能优先，区分显性标识与隐性标识。显性标识要确保其基础性的指路功能，做到简洁、醒目。针对老社区容易被忽略的“隐标识”问题，可以补充设立路口综合导视系统、小区入口楼栋平面图等，缓解找路难的现实痛点。在外滩、北外滩等游客密集的滨江区域，重点优化多语种指引系统的设置及其有效性问题。
挖掘在地文化，让标识讲好地方故事。在世博会旧址补充历史记忆说明，在曹杨新村这类老社区的路牌、村牌补充简短的历史注解，在外滩、北外滩等区域的历史建筑旁增设轻量化的介绍性文字，让标识不只指路，还能成为传承城市文化记忆的载体。
兼顾多元人群的信息需求。针对本地居民、外地游客、国际访客等不同人群，根据标识所在区域、位置的信息摄取特点，优化中文及与之适配的外语表达。可参考域外优秀经验，把距离、方位等实用信息更清晰地呈现出来。
为多部门协同合作创造更好的条件。城市标识建设不是一劳永逸的工程，要兼顾相关的制作、管理、维护标准与人民群众对人文温度的期许，在标准化和本土化之间找到更好的平衡点。标识的设置与优化更是牵涉交通、文旅、城管、街道等多个部门，不能单打独斗。可考虑结合政、校、企等多方力量，把高校青年调研视角和政府部门管理运营经验结合起来，建立长期可持续的“跟踪—调研—反馈”机制。
（作者为华东师范大学国际汉语文化学院退休教授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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